夜色浓重，漆黑如墨，冷风凌冽。
陆远几乎是逃回学校的。
一路上，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如影随形，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立，仿佛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咬着他的脊背。
可当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被路灯拉长的树影，空无一人。
“做贼心虚，自己吓自己罢了……”他在心底暗自宽慰，可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连迎面走来的同班同学热情打招呼，他都只当没看见，像只惊弓之鸟般一头躲回了寝室。
寝室里死一般寂静，钟大明他们都不在。
陆远把自己重重地砸进椅子里，大口喘着粗气。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全是叶一弦发来的消息。
他盯着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指尖发颤，却连点开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省城号码。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死死盯着那个号码，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陆老弟，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胡成辉的声音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得意。
陆远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炸裂，压抑了一路的恐惧与愤怒化作破口大骂：“狗东西！你再敢派人跟踪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哈哈哈！”胡成辉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不错，不错。你能察觉到被跟踪，还能想办法甩掉尾巴，说明你警惕心够强。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强的应变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聊家常般悠然：“你不知道，我刚出来闯荡那会儿，道上乱得很，到处都是黑涩会，涉及钱的事，动不动就刀光剑影的。现在社会进步了，做生意得靠脑子，不能随便见血。毕竟，见血是要坐牢的，对吧？”
见血！坐牢！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陆远的神经。
他毫不费力地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杀机，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嘿嘿。”胡成辉憨笑两声，“陆老弟，你能甩掉我的人，确实有两下子。但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做事，向来喜欢多管齐下。你以为，甩掉一个人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陆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瞳孔骤缩。
当时在江边，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根本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那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陆老弟，你也是真狠啊，直接把你兄弟给扔进河里了。你说，如果我把拍到的视频交给警察，你会怎么样？怎么着，也得进去蹲个十几年吧？”
陆远死死握住手机，微微颤抖。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胡成辉真想把他送进监狱，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打这通电话。
“你想要怎么样？”陆远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别紧张，我是生意人，利益为重。”胡成辉轻笑，“我只是来和你谈生意的。你也知道，我看中的是你的‘恋爱笔记’。上次我开价五百万，你没接。现在嘛……我开价一百万，你接不接受？”
“你特么的！”陆远怒不可遏，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百万？都不够我这半年投进去的成本！”
“知足吧，陆老弟。”胡成辉的语气陡然转冷，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我看你可怜，才给你留条活路。别忘了，只要我点个头，你就得去牢里做生意了。不废话，一百万，把‘恋爱笔记’全交出来，然后你从我眼前滚蛋。不同意，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图穷匕见。
胡成辉的杀招如期而至。
陆远气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死死捏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给你十秒钟考虑。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见陆远沉默，胡成辉开始倒计时。
“十。”
“九。”
“八……”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陆远的心口，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砸得粉碎。
“等等！我同意……”陆远终于败下阵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空气的皮球，颓然瘫软在椅子上。
“哈哈哈！算你识相！”胡成辉放声大笑，“明天来签合同。要是敢迟到，我保证你牢底坐穿！”
“没问题。但是……”陆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我要先看一眼电子版的合同。我必须保证，我能拿到那一百万。”
“麻烦。你还怕辉哥我不给你钱？我是差这一百万的人吗？”
“我不相信你。”陆远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发给我看。否则，明天我不会去。如果拿不到钱，就算坐牢，我也绝不会让你得到‘恋爱笔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胡成辉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行行行，晚点我让人发你。”
嘟——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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