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的手,就伸在周家账房里。
许文静连夜把账册翻到七年前腊月那一页。冒领四十两抚恤银的生僻化名,和指令上的批注笔迹,逐笔比对。
对上了。
周美玲看清那个名字,人钉在原地。
那是她叫了十几年“叔”的人。逢年过节,还去磕头。
周家的账房。周家的自家人。做局沉船、冒领抚恤的“大主”,本人。
带头水鬼陷在泥里,见大势已去,反而冷笑。
“抓了账房就完了?”他吐出一句,“大主手里还有周大船的亲笔画押。当年沉船的船期,是周家自己人递出去的。”
“你们要救的人,自己签的字。”
林满仓在船上听见,半晌说不出话。
林秋月握剪子的手,指节全白了。
秦川没说话。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画押、船期、账房、抚恤银,一条线穿下来,周大船被关三年,不是灭口,是攥着画押当人质。
这条线越拉越长,拉到了他们今晚要救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老祠堂方向打来灯号。
急三短。
留守出事了。血书或船印,有人动了。
秦川猛地回头。
滩涂尽头,一点灯火正朝白灯船走来。越走越近。灯罩外糊着一层油纸,那油纸剪的花样,是周家祠堂供桌上才有的。
提灯的人影在潮线前站定,隔水开口。
“秦爷,别绑了。”
“把船上的账册给我看看。我知道画押在哪。”
那声音,熟得让三个人同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