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天,是陈年血渍渗进砂岩的暗黄。风贴着地面刮,碎骨被吹得咔嚓作响。
林小邪踩着满地残骸狂奔,脚底的骰子印烫得像烙铁——不是预警,是深渊深处有东西正在疯狂共振。他攥紧骰子,四十五度角锁定前方断崖。
“轰!”
哪吒的风火轮拖出一道赤金色的尾焰,砸在断崖边。左轮转速不稳,烧断的法力回路滋滋冒着黑烟。“这鬼地方比陈塘关乱葬岗还荒!”火尖枪往地上一顿,震碎了几具试图爬起的枯骸。
话音未落,走在最后的八戒惨叫一声:“哎哎哎——”
他整个人踩空,直挺挺陷进了一个深坑。钉耙举过头顶,耙齿上还挂着半截不知名动物的尾骨。
“老猪!”林小邪猛地刹住脚步。
“别管俺!这坑底下有古怪!”八戒在坑底吼道,“跟高老庄酸菜缸一个味儿,还在吃俺的法力!”
队伍末尾,一个年轻女人滑跪到坑边,指尖狠狠抠进坑壁。她穿着和苏小柔同款的旧道袍,脚踝上系着一圈红绳,铃铛被什么东西压得死死的,只震不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硬生生拽出一块锈蚀的金属碎片。
“这不是天然坑!是归化符文炸出来的陷阱!”她的声音又急又脆。
林小邪看了她一眼——卿甄玉,一路沉默跟在队尾。千问托他照顾的人,苏小柔同脉的后人。
就在卿甄玉拽出碎片的瞬间,她身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一头兽。
那是一头赤豹。通体赤红,不是被火烧红的,是天生就像一块烧透的铁。它四足踏在碎骨上,脚下留下极淡的火印,过几息才灭。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不是软毛,而是一束极细的火线,像还在燃着的引线。
赤豹凑到那块金属碎片前,鼻子猛地一抽。它天生能感应地底下的火脉和金属矿脉,哪怕是埋在百丈深岩层里的太古陨铁,它只要闻一闻,就能辨出方向。
赤豹冲着卿甄玉低吼了一声,尾巴上的火线绷得笔直,指向了断崖深处。
“拉他上来!”林小邪喊道。
哪吒一把揪住八戒的后领,连人带泥拔了出来。八戒浑身沾满灰白色的骨粉,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金属片,喘着粗气:“俺老猪这一跤……摔出宝了。”
卿甄玉扫了一眼那块碎片,脸色骤变:“归化协议的早期版本。上面记录了魔域裂隙第一批被归化的英灵名单。我们踩到了雷区。”
四周的黄沙剧烈沸腾起来。无数暗红色的归化符文像毒蛇般从地底钻出,顺着碎骨疯狂蔓延,直奔断崖而来。
“没时间了!”卿甄玉猛地转身,单膝跪在悬崖边一块断裂的碑石上。狂风卷起她的衣摆,脚踝上的铃铛被一股深沉的力量压得死死的。
她拔出太阿短剑,以剑代刀,在碑面上疯狂刻字。手腕青筋暴起,笔锋稳如泰山。
一行极浅的篆字破石而出——“欠一块干粮”。收笔处往内扣了半分,歪歪扭扭。
“奶奶教的!”卿甄玉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她说遇到翻骰子的人,就把这行字刻在他能找到的地方!她怕你忘了!”
林小邪冲到她身边,一脚踏在碑面旁。三颗骰子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忽然想起,苏婆婆以前总爱说:“以后要是有个姑娘找你,会在碑上刻四个字——欠一块干粮。”
他当时回了她一句:“谁还欠你干粮?”
她没解释,只嘿嘿笑。
现在他看见那四个字,后脖子像被人浇了瓢井水。
“没忘。”他声音有些哑,“碑还在村口树下,雨淋不掉。”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石矶娘娘给的——塞进卿甄玉手里。
“下面有你娘。你要下去吗?”
“我不下!”卿甄玉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我在上面打!她就能听见!”
她将一枚极旧的魔教符牌狠狠拍在碑面上。符牌背面的“还”字,精准嵌进那行字的收笔处,严丝合缝。
“比干的断枪就在最下面!去吧!”她反手抽出太阿短剑,剑柄上那片枯黄的银杏叶边缘,骤然亮起一道极细的金线,“我和哪吒、八戒在上面清归化符文!只要我们还站着,它们就别想碰你!”
“走!”
林小邪纵身跃入裂隙。
身后,哪吒的火尖枪化作漫天烈焰,八戒的九齿钉耙抡出残影,卿甄玉的太阿短剑在碑面上划出最后一道防线。而那头赤豹则死死守在卿甄玉身侧,尾巴上的火线燃得极旺,替她挡下了几道试图偷袭的符文毒蛇。
裂隙底部,没有风,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面上的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七窍心火烧出来的。百年来陨落的东方英灵,执念几乎溃散,却依然死死守着这座碑。
碑的正中央,插着一把断裂的长枪。枪身上那个极深的“还”字,和林小邪脚底的骰子印完美重合。
“你来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身影从石碑阴影中缓缓走出。残破的铠甲,从左眉划到下颌的恐怖旧疤。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但站得笔直。独眼里没有泪光,只有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接班人的沉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