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做局(1 / 2)

    客房安排在西跨院,卢旅长走了没一会,大太太就来了。

    她堆着笑往周恒手里手里塞红封,“小师父,拿着买糖吃。”

    转头间神色一敛,又快速掏出一张银票递向张玄清,眼底藏着阴狠:“张道长,一点心意。

    晚上做法手重点,让那贱蹄子永世不得超生,事成之后,老身还有重谢。”

    张玄清看都没看,端着茶碗:“贫道做法,只分善恶,不看钱财。大太太请回。”

    “道长再想想?这可是一千大洋!”

    “太太是想让贫道为了钱,冤枉一个枉死的人?”张玄清抬眼看她,眼神淡淡的,大太太后背莫名一凉,讪讪地走了。

    她前脚刚走,李二猴后脚凑过来,咂舌:“师父,一千大洋啊,咱义庄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

    “拿了这钱,晚上就该说婉容是厉鬼了。”周恒随手将红封丢在桌案上,正色道,“二师兄,立场坚定点。”

    “我就说说!开开眼还不行吗。”

    周恒蹲地上拿树枝画:“大师兄守后墙,跑出来一个拦一个。二师兄蹲房梁,灯、风、哭声归你。”

    “我哭得不像怎么办?”李二猴有点怵。

    “你上次偷吃大师兄藏的鸡腿,被追着打那回就挺像。”

    “……行吧。”

    “媳妇,飘衣服、自己开门归你,只弄动静,别伤人。

    婉容姐姐,你躲帐子后头露个影子就行。记住,你的声音只让他们母子听见,

    耳房那边,只需要听到他们的对话就行,他们自己讲出来的,才赖不掉。”

    婉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玄清取出三支线香,香灰有点发黑:

    “这是安神香!

    问心无愧的人闻着安神,亏心的越闻越恍惚,平日不敢想的,全会往眼前钻。

    等会我在窗根点着,你们只管按计划来。”

    “对了,”周恒忽然想起来,“大太太肯定还要搞点事情,咱们去看看。”

    庭院里,大太太请了个神婆,花袍子摇铃铛,在院里跳来跳去,往门上贴了一墙鬼画符。

    周恒凑过去瞅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那符连起笔收笔都没有,拿朱砂瞎涂的,镇蟑螂都费劲。

    “太太放心,我这符,厉鬼见了绕道走!”神婆拍着胸脯,“再给两块大洋,我给您请齐天大圣上身!”

    “请请请!”大太太赶紧掏钱。

    李二猴蹲墙根跟周恒咬耳朵:“就这?我拿锅灰也能画。”

    “别打草惊蛇。”周恒憋着笑,“骗子在也好,等会乱起来,她跑得比谁都快,正好添把火。”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月遮云,廊灯晃。

    西院第一间房。

    “呵,慢点。”卢文才的笑声漏出来。

    床板吱呀吱呀晃,细碎的喘息断断续续,跟着晃出门缝。

    大太太走到房门边,眉头一皱,一脚踹开房门。

    “啊!”

    女子尖叫一声,慌忙抓过被子往身上裹。

    卢文才浑身一激灵,张嘴正要骂,瞥见大太太黑着脸走进来,话猛地噎住。

    “大太太……”床上女子身子发颤,小声开口。

    大太太目光扫过床沿,“哪里来的贱货勾搭我儿子,赶紧滚出去!”

    看见女子走后,王神婆才慢悠悠搬个板凳坐门口打盹,脚边摆着桃木剑、黑狗血碗,桌上糊满黄符,看着煞有介事。

    耳房门虚掩着,屋里挤着一屋子人。

    卢旅长、卢老爷背着手站在里头,俩卫兵握枪守着门。

    亥时三刻。

    张玄清摸黑摸到窗根,三根线香插进泥里,青烟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往里钻。

    房梁上,李二猴捏着嗓子哭第一声,没稳住,劈了音,活像公鸡打鸣。

    窗外周恒差点呛着,抬手猛打手势。

    第二声哭声再起,幽幽咽咽,绕着空院子打了个转,凉飕飕钻进窗缝。

    “什、什么声音?”大太太浑身一哆嗦。

    “风、风吹的……”卢文才酒意醒了一半,脖子发僵。

    苏晚红袖一挥。

    桌上蜡烛一根接一根熄了,只剩盏油灯悬在桌沿,火苗绿幽幽晃着。

    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婉容那件藕荷色旗袍悬在半空,晃晃悠悠飘进来,长袖随着风一荡一荡。

    “婉、婉容!”卢文才哧溜一下钻到桌底。

    “别过来!”大太太抓起一把符纸劈脸撒过去,黄符飘了一地,半点用都没有。

    墙角留声机突然自己转起来,《牡丹亭》咿咿呀呀淌出来,半夜里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线香的烟往鼻子里钻。

    母子俩眼神一点点发直。

    “文才!你说话啊!当初是你出的主意!你说她扇你耳光,让我替你出头!”

    “娘你胡说!明明是你说沉了塘一了百了,还能吞她的首饰!绳子是你让管家找的!”

    “要不是你调戏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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