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1 / 2)

    苏狗剩不是觉得后怕,也不是觉得憋屈。

    他哭,是因为兜里的那两块糖。

    刚才牛结实揪他领子往门框上撞的时候。

    糖被压碎了。

    苏狗剩看着手心里的碎渣,心也跟着碎了。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东西。

    平日里饿了,他不舍得吃。

    挨骂了,不舍得吃。

    夜里想娘了,更是只敢拿出来闻一闻。

    甜味儿还在。

    可糖没了。

    他想起以前在苏家屯。

    自己的那个便宜爹苏喜旺喝多了酒,故意拿着糖纸在他鼻子前晃。

    等他伸手,苏喜旺就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还逼着他学狗叫。

    他没叫。

    那天晚上,他挨了一顿打。

    后来他就明白了,在那个家里嘴里的东西不算自己的,藏起来的,才算。

    可现在,连藏起来的也碎了。

    苏狗剩低着头,把糖块重新包好,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

    他不打算扔。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二的“朋友”。

    碎了没关系。

    碎了也甜。

    哭了一会儿,苏狗剩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了院门外。

    还好没人回来。

    姑姑不喜欢他哭。

    以前他哭,苏红英就会皱眉,说就算是哭死,也不会可怜自己。

    苏狗剩把眼泪擦干,扶着门框爬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儿,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炕上还有碎玻璃。

    刚才牛结实那些人砸窗户,有几块玻璃渣飞进了了里屋,落在了草席和褥子上。

    他怕丫丫和蛋蛋回来的时候扎到着脚,更怕姑姑嫌弃自己没有眼力劲儿,这点小活儿都不知道做。

    他跑去灶房,翻出一个破竹筐,又找了一块旧布。

    “不能用手抓。”

    苏狗剩嘴里小声念叨着。

    他记得,妈妈以前收拾碎碗,说过玻璃碴子最坏,专挑肉扎。

    苏狗剩踩着小凳子,先把炕沿上的碎片扫进竹筐里。大块的玻璃用旧布包住,一片一片往外捡。

    有块玻璃扎进了草席缝里。

    他趴下去,用两根手指夹了半天,没夹住。

    那玻璃边很锋利,他那小小的手指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苏狗剩把手指塞进嘴里嘬了嘬,又继续抠。

    “出来。”

    “快出来。”

    “你扎到妹妹怎么办。”

    …………

    胜利公社砖瓦厂。

    吕文华从吉普车上下来,夹着一个黑皮包,朝供销科的方向走。

    砖厂大门口,牛大明正送一个人出来。

    那人穿着灰色干部服,腋下夹着公文包,头发抹得发亮。不是别人,正是教育局副局长王福安。

    两人站在台阶下,手握得很紧。

    “牛干事,这件事麻烦你了。”

    “王局长这话说的,您一句话,我还能不办?”

    牛大明笑得很热乎。

    王福安点了点头,转过身,却没想到居然和吕文华打了个照面。

    “吕局长?”

    王福安先开了口,脸上挂着笑。

    吕文华点点头:“王局长也在。”

    “吕局长。真巧啊。”王福安走上前,伸出手。

    吕文华没伸手,看着他。

    “王副局长,这两天没去局里,原来是来砖厂视察工作了。”

    王福安收回手。他也并不觉得尴尬。

    “嗨,家里要修个菜园子,缺点砖头,这不正好顺路,过来薅点社会主义羊毛么。”

    王福安指了指身后的牛大明:“牛干事,我们多年的老交情了。这人人品可是相当不错的,办起事儿来是又快又靠谱。”

    吕文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王福安说话他可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的。

    牛大明很识时务的叹了口气。

    “还是福安懂我啊。”

    “砖厂现在的任务重,公社的水渠,还有几个大队的基建,全指望这点砖。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吕文华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大河村小学的批条是县里特批的……”

    王福安笑了笑:“县里特批,你问问,牛干事手里的条子,哪个不是政府特批的。”

    “吕局长,基层的工作,不是拍脑门就能干成的,得讲究有的放矢。你刚来,不懂也正常。”

    吕文华看着王福安的眼睛。、

    他明白,王福安这是在示威。

    吕文华没动怒:“工作上的事,就不劳王副局长操心了。”

    “另外,我在提醒您一句,没有特殊的外派任务的话,您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的好。”

    吕文华说完,绕过王福安,走向供销科。

    王福安转过身,看着吕文华的背影。

    “牛干事,我先走了。改天一起喝酒。”

    王福安喊了一声,便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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