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1 / 2)

    谢清辞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的寒意从掌心一路蹿到四肢百骸,她的心跳也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了。

    可几乎是同时,谢清辞心里又升起一股极清醒的念头。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否则她的人生就毁了。

    不能输!死也不能认输!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在胸口烧起来,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与慌乱。

    谢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眼底蓄了一层薄薄的泪光,满是被亲近之人误解的痛楚与委屈:“阿父……你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难道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恶毒之人?”

    谢府之站在廊下,背光而立,他的目光落在谢清辞脸上时,带着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你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谢清辞脸色闪过一瞬间的难堪,她将指甲掐进了掌心,那股尖锐的痛意让她维持住最后一分镇定,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被逼到极处的怨怼:“我没有!没有!您满意了?”

    说完,她眼底那层泪光已经漫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谢府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最后确认:“这是你最后的回答?”

    “是。”谢清辞的声音沙哑,吐字却坚定。

    “好。”谢府之没有再看谢清辞一眼,转身往廊下走去,袍角拂过青苔覆石的地面,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远了。

    谢清辞跪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慢慢松了下来。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掐进掌心的力道松开了,留下几个深红色的月牙印……

    *

    偶得居。

    谢府之步履沉稳,踏过青苔石阶,绕过澄澈鱼池,推门径直走进书房。

    书房陈设一如庭院风骨,极简极雅,素色纱帐,实木书案,四壁立着书架,摆满经史子集,无珍玩堆砌,无华贵装饰,满目清寂肃穆。

    他缓步走到案前,抬手打开一方置于案头的小巧紫檀木盒。

    盒内铺着柔软雪白的绒布,整齐摆放着几样小巧玲珑的孩童物件,一枚粉嫩绢花小发簪,一对圆润通透的小玉铃,一方绣着软萌小兔的帕子,最中央静静躺着一只朱红漆面的小巧拨浪鼓,鼓身描着细碎金纹,精致讨喜。

    这些女婴玩物,稚嫩可爱地与整间书房的清冷肃穆格格不入。

    谢府之指尖轻轻拾起那只拨浪鼓,手腕微转,咚咚两声轻响,清脆软糯,细碎灵动,驱散了满室沉冷。

    两声鼓响落尽,他眼里的清冷淡去不少,抬手指节轻叩案台,发出两声叩响。

    须臾,书房门外光影微晃,一道黑影无声现身,垂首肃立:“郎君。”

    谢府之指尖依旧缓缓捻转着拨浪鼓,眼里的情绪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递帖东宫,请太子殿下移步别院一叙。”

    *

    宫外长街开阔,秋风卷着凉意掠过檐角。

    绿萝掀着帘角悄悄往外打量,往日热闹闲散的长街,今日全然变了模样。随处可见三司衙役、京兆府巡卒佩刀巡守,街巷路口尽数设卡,严查过往行人车马,全城搜捕之势骤然收紧,肃杀之气笼罩整座盛安城。

    她收回目光,侧身给卫芙宁倒了杯热茶:“殿下,昭华公主……是真的没了吗?”

    卫芙宁嗯了一声,见绿萝眉头紧锁,接过茶盏:“怎么了?”

    “没什么。”绿萝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唏嘘:“属下只是心生感慨。我一直以为,昭华公主受尽帝后宠爱,这样的金枝玉叶该是一世安稳无忧的命格,谁知竟会突遭横祸,转瞬凋零。”

    卫芙宁垂眸,抿了一口茶:“不管是什么身份,归根结底都是血肉之躯,命运对待每个血肉之躯都一样。”

    绿萝似懂非懂,默然片刻,忽然想起卫芙宁交代的事,立刻打起精神:“对了殿下!方才属下去了一趟甜水巷,地址上的那户住着一个六七岁的男童,还有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妪。”

    “属下打听过了,沈渡的妻子天生跛足,当年生养之时难产殒命,留下唯一的幼子沈随年,偏偏这孩子生来也承袭残疾,腿脚不便。那位老妪,便是沈渡的岳母,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大魏有制,凡身有残疾者,不得入官方书院、不得科考入仕。沈随年年满六岁,早已到了开蒙读书的年纪,却因身有残疾,被所有官学书院拒之门外,只能独自在家自学。”

    “沈渡官从七品,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一家富足绰绰有余。但他为了幼子,散尽银两托人寻师访药,是以日子一度清寒。”

    卫芙宁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深思:“取笔墨来。”

    绿萝不敢耽搁,转身从随身木箱中取出整套笔墨纸砚,利落铺开。

    卫芙宁指尖抚过平整纸面,稍作沉吟,随即执笔蘸墨,墨香清醇,在小小车厢中缓缓弥散。

    一整盏茶的功夫,方才搁笔收势。

    待纸上墨迹渐渐风干,卫芙宁将三张试题纸逐一折好,分装三枚素色信封,递到绿萝手中:“你再去一趟甜水巷,先将标记一号的试题交给沈随年。若他能作答,你再递第二题,以此类推。答完以后,将试题带回我亲自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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