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我把钢叉放在桌上，假皮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金胖子憋不住了，压低嗓子问：“合着，这……大脚怪里头是个人？那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披着熊皮装野人。”我沉声道，“而且这手艺，做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要不是今晚被钢叉刮下来一层，谁能想得到？”
小九皱着眉头，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哥，那换孩子这种事儿也是人干的？他们把孩子偷走，又送回来个天残地，图什么？”
军大衣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字：“我、我在屯子岭住了快二十年，从来不知道，这山里还藏着人……”
胡三接话：“藏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看我们，而是把熊皮摊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缝合处摩挲着，眉头越皱越紧。
我和金胖子对视一眼，都没打扰他。
阿欢把炕上的婴儿往里挪了挪，盖了件外套，低声问我:
“哥，这孩子怎么办？”
“先放着，明天再说。”我说，“眼下得先把这层皮的事儿弄清楚。”
话音刚落。
胡三忽然“刺啦”一声，撕开了马甲外头的厚实熊毛。
我们都吓了一跳，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向他。
胡三没理会我们的错愕，把撕开的口子继续翻过来，露出里面的马甲，并且对着油灯眯着眼反复看。
下一秒，他忽然沉声:
“不对，看看这个。”
我凑过去，顺着胡三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在马甲前胸位置，布料和毛皮粘合的缝隙里，好像隐隐约约印着一排字。
方块字，笔画歪歪扭扭的，跟汉字有几分相似，可细看之下，又觉得不对劲，像是某种变了形的东西，有几个字符勾画的格外别扭，不像是我们常见的字样。
我顿了顿，脑海中一道念头闪过，脱口而出:
“日文？”
此言一出，金胖子和胡三都愣住了。
小九更是上前一步，弯腰凑近了看，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我不认识日文，但看着确实不像汉字，笔画比汉字软，少有横平竖直。”
楠姐瞥了一眼：“错不了，日文。”
我心里一阵乱跳。
这他娘的就奇了怪了。
那年头即便在大城市，日我两国的通商都极少，更别说在这犄角旮旯的大山里头了，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穿着日本货。
更奇怪的是，马甲的款式极老，感觉不是现代货，说白了，像是四五十年代的式样。
顿了顿，我转头道：“小九，去把佐藤喊来。”
小九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军大衣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朝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我没多解释，只是说：“老哥，待会儿有个人过来，他兴许能认出这字儿。”
不一会儿，小九带着佐藤进来了。
佐藤方才也在现场，这会估计刚合眼。
他进门后看见众人的表情，怔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过来看看这个。”我把他拉到桌前，指着衣服上模糊的字样，“认识吗？”
佐藤弯腰凑近了看，眼睛眯起来，从不同的角度打量着那行字。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直起身来：“ふじ士ょうしゃ”
大家伙齐齐一愣：
“什么鸟语？”
“啥意思？”
佐藤咽了口唾沫：“翻译过来，就是富士商社。”
富士商社？
佐藤摩挲着下巴：“这公司我有所耳闻，大阪人开的，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据说他们底子很深，战前甚至能日伪军供过货。”
“战前？”我追问。
“对。”佐藤指着第一个字符，“他们主要生产军需服装和装备，四十年代初非常有名。个人感觉，这衣服款式似乎对得上。”
他话音刚落，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战争后期。
给日军将领供货的牌子。
那他娘的，不是关东军吗？
更扯的是，它被披在大脚怪的身上。
几人埋头琢磨，不过军大衣的脸色不太对劲了，尤其是听见佐藤嘴里流利日语的时候。
“村长？”我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没、没事。”军大衣摇了摇头，但眼神还是没离开佐藤，“这人……日本人？”
佐藤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替他解释：“老哥别多想，他只是一个日本商人。”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有些心虚，这是个屁的商人啊。
军大衣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不过从眼神能看出来，他心里还是有芥蒂。山里人不像大城市思想那么开放，对日本人向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此时我也没顾上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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