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大四,准备考研。”
“那你爸住院谁在照顾?”
“护工。我每个月飞回来一趟,待两天就走。”
赵卫东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摁得格外用力:“苏砚,你爸住院期间,有没有人替他在文件上签过字?公司破产清算那一堆东西,谁帮他处理的?”
苏砚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她回想了一下——她爸二〇一〇年底住院,到二〇一一年六月去世,中间这半年多,破产清算、资产处置、债务清偿,一大堆文件都是谁签的?她那时候只管飞回来陪床,文件的事她爸说“有律师在办”,她也就没多问。
“我得回去查。”苏砚的声音有点发紧,“我爸住院那段时间签过的所有文件,我得调出来看看。”
赵卫东点了点头,又捞了块毛肚涮了,边涮边说:“不急。十几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两天。但有件事我先跟你交个底——范大成这个人,二〇一一年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我在重庆托人查过,他在成都的小面馆盘出去了,人回了老家,后来听说去了云南,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范大成是最后一个见过我爸的‘外人’。”陆时衍插了一句,“他在二〇一一年三月交给赵叔的东西,如果是假的,那就说明有人在那时候就已经在替我爸‘接管’那条线了。”
赵卫东把涮好的毛肚往陆时衍碗里一搁:“你爸当年说蒲公英被风吹散了,种子落地生根。现在看——有的种子生了根,有的种子被人刨了坑。”
苏砚忽然站起来,走到火锅店门口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平静了不少,坐下来说:“我让我公司的人今晚调我爸住院期间所有的签字文件扫描件。明天出结果。”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把手伸过去在她手背上按了按,没说话。
赵卫东把最后一片黄喉捞了,搁在苏砚碗里:“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查。你爸当年在成都跟范大成关着门聊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跟范大成说了一句话——‘大成,我信你,你信我,咱们把这事儿办成了,往后小一辈的人就不用再被坑了’。”
苏砚把黄喉吃了,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赵叔,范大成这个人,你能帮我找找吗?”
赵卫东把烟盒往兜里一揣,站起来结账:“我托云南那边的老同事打听打听。但你得有心理准备——十几年了,人还在不在成都都两说。”
出了火锅店,重庆的坡坡坎坎把夕阳切成了一段一段的。苏砚站在巷子口给公司发了条语音:“帮我查我爸住院期间所有签字文件的经办人,特别是一个叫范大成的。明天上班之前我要看到清单。”
发完了她扭头看陆时衍:“咱俩明天去成都。”
“嗯。”
“先找范大成。”
“嗯。”
“要是找不着呢?”
陆时衍把她的手揣到自己大衣兜里:“那就接着找。蒲公英的种子既然撒下去了,刨坑的就不是咱们的人,挖坑的才要怕。”
苏砚笑了一声,踢了脚路边的小石子:“你爸当年跟你妈说过‘记得按时吃饭’这种话吗?”
“说过。天天说。”
“那你妈怎么回的?”
“我妈更狠——‘别废话,赶紧吃,凉了还得热’。”
苏砚哈哈大笑,笑完了把陆时衍往坡下拽:“走,去找个书店逛逛。明天去成都之前,我得先买本关于重庆的书,假装咱俩是来旅游的。”
“给谁看?”
“给范大成看。”苏砚回头冲他挤了挤眼,“你不是会法庭询问技巧吗?我也有我的——先装傻,再套话。”
陆时衍被她拽着往坡下走,嘴里嘟囔:“你这套比我的野。”
“野就对了。你爸当年找的人,能是斯文人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