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者互助联盟。”陆时衍念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我爸那名单上全是体制内的,你爸这边联络的全是技术圈的。一个在明处提供法律掩护,一个在暗处把被坑过的科技公司串起来。你爸说的‘资金不够’,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启动人就倒下了。”
“所以蒲公英就是你爸没完成的联盟,加上我爸没来得及启动的互助会,两份东西加一块儿才是一套完整的后手。”苏砚的语气听着有点激动,但马上压下去了,“但有个问题——我爸记事本里写‘资金不够’四个字之后就没下文了。他病倒之前最后两个月,一直在处理公司破产的事,这个联盟到底拉了多少人、拉到什么程度,我完全不知道。”
“钱叔不知道,那名单上的其他人呢?”
苏砚那头想了想:“你爸名单上标了地点的——成都、香港、重庆、武汉、西安,五六个地方。我一个一个去跑不现实。但你爸留了名单,说明这些人之间多少有点联系。你问问钱叔,他知不知道名单上还有谁活着。”
陆时衍给钱伯钧发了条微信,把名单上的人名挨个打出来发过去。过了十分钟钱伯钧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派人特有的谨慎:“时衍,名单上第五个——赵卫东,重庆的,以前是你爸手下的法警,后来调去重庆某法院了。这人还活着,退休了,但脑子清楚。你要找他,我给你个电话,你别说是我给的。这人嘴上没把门的,你问一句他能给你说十句,但你得让他自己说,不能硬问。”
陆时衍把号码存下来,给苏砚打了个电话:“赵卫东,重庆的,我爸以前手下的法警。我今晚给他打电话。”
“我跟你一起听。”苏砚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声音,“我把记事本前后几页都翻了,二〇〇八年五月十六号还有一条——‘陆法官回程,临行前交代,技术圈这边的人我来找,法务圈那边的人他来找。双方每月通一次电话,用暗语,暗语就是蒲公英。’”
“每月通一次电话,用蒲公英当暗号。”陆时衍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爸后来每个月给谁打电话?”
“我查了他手机的通话记录。”苏砚的声音忽然小了一截,“从二〇〇八年六月到二〇一〇年十二月,每个月十号或者十一号,都有一条打往重庆的固话记录,通话时长三到十分钟不等。二〇一一年之后没了——正好是他病倒的时间点。”
“重庆固话,赵卫东在重庆。”
“对。”
“所以赵卫东不光是你爸名单上的人,他还是你爸每个月汇报进度的那个‘上线’。”
苏砚那头沉默了半拍:“陆时衍,我觉得咱俩得去一趟重庆。”
“今晚打电话先探探口风,要是赵卫东愿意见,明天就买票。”
“你律所那边走得开?”
“我让方如海盯着,有事电话联系。”陆时衍顿了顿,“你公司那边呢?”
“我把薛紫英叫回来帮我看两天摊子。她在冰岛那书店开得半死不活,正好让她回来透口气。”
晚上八点,两个人坐在新居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拨了赵卫东的号码。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带着重庆口音:“喂?哪个?”
“赵叔,我是陆正清的儿子陆时衍。”
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赵卫东的嗓门忽然拔高了八度:“陆法官的儿子?你爸当年走的时候你还在念书嘛!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爸留了份东西,上头有您的名字,我想跟您当面请教一下。”
“东西?啥子东西?”赵卫东的语气里多了点警觉。
“一份名单,底下写着蒲公英。”
赵卫东那头又安静了。这回安静了更久,久到陆时衍以为他挂断了,才听见他压低嗓门说了一句:“你爸走那年,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你爸临走前跟你说过啥子没有?”
“他说‘记得按时吃饭’。”
赵卫东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闷,像拍着大腿笑又怕隔壁听见:“这个陆正清,一辈子就这句车轱辘话!我跟他共事四年,他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小赵,按时吃饭’。我那时候年轻,不当回事,后来胃出了毛病才明白他是好人。”他笑完了,语气正经起来,“你问蒲公英干啥子?”
“我爸没做完的事,我想接着做。”
赵卫东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跟刚才不一样,陆时衍能听见他在那头粗重地喘气,像是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他叹了口气:“你明天来重庆,我请你吃火锅,边吃边说。你爸当年请我吃了八顿食堂,我欠他八顿火锅。”
“明天中午到。”
“要得。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发定位给你。记住,一个人来。”
陆时衍看了苏砚一眼,苏砚冲他点了点头,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带上”。
“赵叔,我带一个人。我媳妇。”
赵卫东在那头哼了一声:“你爸那性格还能找到媳妇?稀奇。带嘛带嘛,多个人多双筷子。”
挂了电话,苏砚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赵卫东,重庆,法警,陆正清旧部。记完了她抬头看陆时衍:“你发现没有,赵卫东刚才问你‘一个人来’的时候,语气特别重。他不是怕人多,他是怕带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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