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想了想:“记者也不错。至少不用在法庭上跟人吵架。”
“但她今天已经学会吵架了。”苏砚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用证据,用逻辑,用情感。三样全上了。你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没有还手。”
“对。因为你心虚。”苏砚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大律师,你被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当庭击败了。这个案子,你输得一点都不冤。”
陆时衍看着茶几上那只断耳兔子。兔子的两只眼睛瞪着他,圆圆的,透明的,像两颗珠子。
“苏砚。”
“嗯?”
“明天教小银垃圾分类。”他把兔子拿起来,端端正正摆在电视柜上,“爸爸得把面子找回来。”
第二天早上,小银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的画本回来了。
不是原来那本,是全新的一本。封面是硬的,内页是厚的,每一页都白得发光。画本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陆时衍的字——
“新画本,配新恐龙。旧的没扔,在书房抽屉里,你想看随时可以看。爸爸下次扔东西之前会问你。另外——垃圾分类从今天开始学。老师:陆时衍。学生:陆念苏、苏砚。”
小银拿着画本从卧室冲出来,跑到客厅抱住陆时衍的大腿:“爸爸!新的有三角龙吗?”
“有。还有剑龙、翼龙、霸王龙。”
“那旧的呢?”
“在书房。你要看的话,我帮你拿出来。”
小银想了想:“先看新的。旧的等我想看的时候再看。”
陆时衍点头。苏砚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着,手里拿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我听见了。我也要学垃圾分类?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你是学生。”陆时衍和小银异口同声。
苏砚瞪着他们,牙刷差点掉在地上。
那天下午,陆时衍真的在冰箱上贴了一张垃圾分类表。他用四种颜色的卡纸剪了四个方块——蓝色可回收,绿色厨余,红色有害,灰色其他。小银负责画图,每张方块上画对应的物品。苏砚负责检查分类对不对。三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最后那张表比任何法律文件都详细。
贴在冰箱上的时候,小银退后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爸爸,这次你扔东西就不会错了。”
“对。”
“如果错了呢?”
“错了就再开一次庭。”
小银笑了。她跑回房间把兔子拿出来,放在冰箱前面,让兔子的脸对着那张垃圾分类表。
“兔子帮你看着。”她说,“你不能赖。”
那天晚上,小银睡着后,苏砚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整理一份投资意向书。陆时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
“今天的事,”他靠在门框上,“我想了想。”
“想什么?”
“小银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你下次扔我的东西之前,要先问我’。她说的其实不只是画本。”
苏砚转过身看着他。
“我们以前都是一个人做决定。”陆时衍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她桌上,“你一个人决定公司的事,我一个人决定律所的事。但有了小银之后——任何一件事,都变成三个人的事。”
苏砚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从今天起,家里的重要决定,我们三个投票。小银一票,你一票,我一票。平票的时候,兔子算半票。”
苏砚差点把牛奶喷出来:“兔子算半票?”
“她说的。兔子可以作证。”
苏砚放下牛奶,看着陆时衍一脸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笑得伏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陆时衍就坐在对面看着她笑,表情温柔得像在看全天下最好看的风景。
“行。”苏砚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三票加半票。这个制度我认。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万一我和小银都投反对票,你那一票就作废。你得听我们的。”
“那还有兔子——”
“兔子永远站在小银那边。你输定了。”
陆时衍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换一个附加条件——每次投票之前,你负责做酸辣粉。”
“为什么是我?”
“因为小银喜欢吃你做的酸辣粉。吃了你的酸辣粉,她就更容易投反对票。这对我不公平。”
苏砚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陆时衍。”
“嗯?”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但你说过——总得有一件事,是我不用一个人学的。我学当爸爸,你学做酸辣粉。小银学垃圾分类。三个人都在学。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苏砚仰头看了他一眼。从下往上看,他的下巴线条很硬,但眼睛是软的。
“好。”她说,“那从明天开始,我学怎么当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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