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杏花的帮忙下,孟时时做衣服的进度快得惊人。
一下午的时间,缝纫机“哒哒哒”地几乎没停过,到日头西斜时,五件成衣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桌子上。
杏花直起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她揉着酸涩的眼睛,下意识瞥向那排衣裳。
干活的时候,她只顾着埋头锁边,没仔细看,如今夕阳的金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几件衣服上,她不由得看呆了。
“时时姐……”杏花张大了嘴,满脸惊喜,“这些衣服……真漂亮!”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件连衣裙的裙摆。
那是件淡蓝色的确良布裙子,收腰的设计,裙摆微微张开,像一朵盛放的牵牛花。
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蕾丝边,远远看去,竟比供销社里卖的还精致。
“我之前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杏花眼睛亮得惊人,把裙子举到身前比划来比划去,“比李金花穿的那件从县城扯的的确良衬衫还好看!她那件土死了,领口小,衬着她脸大,哪像这个……”
杏花瞅着漂亮裙子,越看越高兴。
可她年纪小,人又瘦,还是少女身形,孟时时做的均码裙子,比她身形宽大,腰身处空荡荡的,并不合适,不然早想穿上身试试了。
孟时时刚忙完手里最后一道工序,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布屑。
“别比划了,等你再长长,这裙子才合适你。”
杏花瘪瘪嘴,恋恋不舍地放下裙子,手指还在那柔软的布料上摩挲:“那等我长胖了再穿……”
“傻丫头,”孟时时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裙子,抖了抖,目光在杏花瘦削的肩头和纤细的腰身上一扫,心里已然了然。
她承诺道:“改天我按照你的身形,给你量身定做一件。收腰收得紧些,裙摆放短些,保准合身。”
“真的吗?!”杏花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孟时时的胳膊,使劲晃了晃,眼睛瞪得溜圆,“时时姐,你可不许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孟时时笑着回话。
杏花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忽然又停住,认真道:“时时姐,我娘手里有一块花布料,是去年我爹从县城带回来的,水红色的,上面印着小白花,可好看了!我一直舍不得做衣裳。明天我给你拿来,你就用那块布给我做,好不好?”
她说着,又挺了挺平坦的胸脯,扬起下巴,一副志在必得的小模样。
“穿上你做的裙子,我肯定比李金花还好看!让她再得意!”
“好,”孟时时被她逗乐了,重重点头,“我等你来送布料,给你做最好看的裙子,保准把李金花比到泥里去。”
“时时姐,你对我太好了!”杏花扑上来,一把抱住孟时时的腰,脸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我以后天天来给你干活!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孟时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一身汗,别蹭了。”
杏花又抱着那件漂亮的裙子欣赏了良久,直到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到了山背后,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时时姐,我回去了,不然我娘要骂了。”
杏花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住,一只手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昏暗的天光里,她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笑眯眯地瞅着孟时时。
“时时姐,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做衣服的事情说出去的,替你保密!”
孟时时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碎布头,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错愕地看向门口那个扒着门框的小脑袋。
杏花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懂”的狡黠笑容,然后一缩脖子,像条滑溜的鱼似的窜进了暮色里,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孟时时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杏花比她想的要聪明,心眼透亮,从她一下午埋头做这么多衣服,又绝口不提给谁穿的时候起,杏花就猜到了——这些衣裳,是要拿出去卖的。
“这小丫头……”孟时时摇了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
隔日。
孟时时把那五件做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摊在大桌上,仔细检查。线头要剪干净,扣子要钉牢固,裙摆要熨得平平整整。
她做这些事时极有耐心,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什么艺术品。
检查完毕,她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袱皮,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工工整整地包起来,棱角分明,漂亮得像供销社柜台里陈列的商品。
然后,她背起那个平日里用来割猪草的背篓,把包袱塞进最底层,上面盖了一层干草和两件旧衣裳做掩饰。
第二日一早。
孟时时背上背篓,准备出门。
“奶奶,我出门了。”
屋内,孟奶奶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本翻得起毛的《三字经》,见她要出去,连忙放下书,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时时,路上小心啊!馒头带了吗?就搁在灶台上,我用布包好了,你揣兜里,别饿了肚子。还有水壶,天热了,多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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