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枯坐在房间里,身无分文,欲哭无泪。
小二看到我的房门一直打开着,却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奇地跑进来查看。他问:“你的同伴去遛马,咋到这个时辰了,还不见回来?”
我说:“那不是我的同伴,那是一伙骗子。”
小二大吃一惊:“骗子?骗走了你的河曲马?”
我悲伤地点点头。
小二说:“你这匹河曲马价值连城,你怎么就能让他们骗走了?你太大意了!”
我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一匹马,怎么就会价值连城?
小二说:“河曲马本来就少,你这匹河曲马属于河曲马中的精品,叫纯血马。一千匹河曲马中,也没有一匹纯血马。你对马不懂,谁给你的这匹马?”
我不能说是响马给的。响马瘦子能够把这么好的纯血马送给我,足见响马瘦子是个极讲义气的人。其实,响马看重的不是我,而是豹子,他和豹子惺惺相惜,成为了割命的交情。
小二完全没有看出我的痛心疾首,他依然在絮絮叨叨,他说西域天山山脉西部有一个浩罕汗国,境内有汗血宝马,汗血宝马被人带到了河西走廊,与本地的河曲马交配,生出来的就是纯血马。这世界上汗血宝马太稀少了,纯血马当然就更少了。
怪不得一路上都有人盯上了我的纯血马,原来此地养马人众多,人人都是相马专家,唯独我不识货。要是小二早早告诉我这些话,我晚上就会和纯血马睡在一起。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走出客栈,站在嘉峪关一堵残破的城墙上,看着一条白色的道路,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道路的尽头,有一轮斜阳正在慢慢西坠,像巨大的车轮一样。长路漫漫,旅途多艰,我该如何才能追上丽玛,她现在在哪里?
饥肠辘辘,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可是我感觉不到饥饿,我的心中只有悔恨交加。
夕阳落下了远处的地平线,夜幕降临了,空中响起了归鸟的鸣叫。我披着夜色,走进嘉峪关,我需要的东西,今晚都要得到。
街边有一座饭馆,正要关门,我在手指间藏了一颗石子,走了进去。我问店家到关帝庙怎么走。店家热情地给我说到了岔路口,先左拐再右拐。我说,我已经迷了方向,请他给我指点一下到哪个岔路口。店家走出店门,指着远处的岔路口。我趁机把夹在指缝间的石子弹出去,落在了锅盖上,乒乓作响。店家惶惶走进店中,查看锅盖放置的地方,我趁机把两个馒头和半只烧鸡塞进了衣服里。
想要偷顿吃的,对于一名老荣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我怀里揣着馒头和烧鸡,走到背风处,狼吞虎咽,由于吃得太猛了,喉咙被噎住了。这时候,身后递来了一个水囊,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过就喝。
喝了几口后,才感觉到不对,回身望去,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和尚。
和尚问:“小兄弟,落单了?”落单了是江湖黑话,就是被丢下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就用江湖黑话问道:“大哥是治把?是老合?”大哥是和尚?还是江湖中人?
和尚笑了,他说:“招子挺亮的。”他夸我有眼力。
我问:“大哥吃哪条道?”大哥做哪一行的?
和尚说:“懒龙。”
懒龙是西北一带有地位的窃贼对自己的称呼,如果是在东南沿海一带,则称自己为“妙手空空儿”,京津唐和东北一带,则称“吾来也”。窃贼一般不会称自己是贼,他们也知道贼是一句骂人的话。就像jì • nǚ 从来不会自称biǎo • zǐ 一样,biǎo • zǐ 也是一句骂人的话。
北方乡间还对窃贼有一种文雅的称呼,叫做“梁上君子”。这种称呼来源于一个古老的故事。
古时候,有一个富商,有万贯家产。有一天晚上,一个窃贼躲在他家的屋梁上,准备行窃。富商发现了,但是装着没有发现,他把儿孙一一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教训他们说:“做人要正派,为人要正直,千万不能做梁上君子。”儿孙们不知道什么叫梁上君子,一齐望着他。富商指指上面说:“梁上君子就在上面。”窃贼羞愧不已,赶忙跳下来,溜走了。
这个和尚是自己人,我就没有那么多防范了。世间三百六十行,行行从业千千万,千千万人是一家。这个就叫做山不亲水亲,人不亲行亲。
这是一个假和尚。他长着和尚的外形,包藏盗窃的贼心。
假和尚说,从昨天下午我们走进嘉峪关,他已经盯上我们了,嘉峪关是一座边陲小城,每天也没有多少人从这里经过住宿,那时候还没有旅游开发这种说法。来往嘉峪关的人很少。
我问:“和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去了哪里?”
假和尚说:“他们一出客栈门,就打马向西。估计这会儿,早就到了玉门了。”
我问:“那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假和尚说:“老月呗,你没看出来?着了道儿?”
我说:“我真是瞎了眼,这一路上都和老月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最后还把我的马儿骗走了。”
假和尚说:“你那匹马可真是好马,真正的纯血马,咋个来的?溜的?”溜是偷的意思。
我说是江湖朋友送的。我向他说起了响马瘦子。
假和尚说:“你这个朋友可真大方。”接着,假和尚又说,他有一单大生意,需要和人一起做。但是他手下的那些人都难当大任,就想和我合作。
我想了想,一定是我刚才偷取馒头和烧鸡的时候,被他在暗中看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