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失去束缚,柳晏姝一个趔趄险些从车上摔下来,她茫然诧异地盯了他一会儿,来不及顾及两人友谊的小船怎么就这么说翻就翻了,慌乱地跳下了马车,朝着城中的方向快步跑。
眼前突然空了,楚天阔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呆呆地抬手摸了摸冰凉的脸颊,竟摸到了清凉的水痕——我就这么让你受不了吗?后悔跟我出来?我就这么差劲……
后面观赏了一阵不知哪出贺岁戏的两男人等得不耐烦了:“还走不走了?”
不耐声音传来,楚天阔没处撒的气一瞬间崩开,他一脚踹在了马车横木上,不管脚有多疼,动作一定要帅。他侧身翻上马,高喊了句“不走了”,策马狂奔。
“欸——那你马留下啊!”男人直愣愣地看着他远去,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接着苦差事,遇到两不知道吃错什么耗子药的人。
啧,要不是因为钱多谁接这差事!
柳晏姝跑了一阵,只觉脚上疼痛难忍,一个晚上,她从城中跑到城西,现在又从城门口往城中跑,自己不怎么出门的脚实在遭不住这通折腾,一个不支,摔在了寒露极重的草甸中,气恼地捶了捶地面——等你跑到风月楼,大火早就烧完了!
“柳姑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由远及近,她站起了身子,只见一人一马狂奔而来,还没等她看清马上的人的样貌,那人横臂一捞,将她从地上捞起上了马背,“这样能快点。”
是楚天阔?他怎么来了?不过策马狂奔,确实比她两条不中用的腿快多了。
柳晏姝有些谢意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抿紧了唇,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靠得很近,柳晏姝心焦没想太多,但她发丝间清雅的栀子香尽数飘进了楚天阔鼻中,他不由得心猿意马,勒紧了缰绳,让马儿跑得再快些。
他知道她一个久居深闺的姑娘想跑回风月楼何其难,所以即使被嫌弃、被抛弃,他也还是厚脸皮地跟了过来。弱冠少年未经世事,只觉这是义气驱使,却不知世间并无那种‘义气’能对所有姑娘都一样的。
骑马跑得快些,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风月楼,受风力影响火势正盛,来往的官兵杂役急着救火却像是螳臂当车,火势不降反升。
柳晏姝刚一下马就瞧见了人群中的李妈妈,被几个官兵挡着,她双手挥舞着要进去,嘴里还不停地叫喊着她的那些金银首饰。
火势正盛,除了官兵没人能进,柳晏姝心急,跑到了门口,只觉火光烫脸,被官兵拦下,无计可施。
“过来,跟我走。”楚天阔扯过被官兵拦在门口的柳晏姝,快步向楼后跑,到了风月楼楼后。
火势是从前厅蔓延的,前院前厅花木、帷帐等杂物众多,火势盛,后院空旷,孤零零几棵松柏挡风,竟比前院火势小不少。
楚天阔爬上了最近的一棵松柏,又拉着柳晏姝上来,两人忍着火光,从树上翻进了最近的一处窗口。树离得远,窗子又不大,柳晏姝几次险些掉下去,好在楚天阔扶着她。
真不知道楚天阔这种半吊子江湖人,哪里学的这么多歪门功夫。
来不及多问,柳晏姝环顾屋子一圈,只觉得熟悉,视线一转,便瞧见床榻上躺着的金枝。
火舌还没窜进二楼,她们这处又偏,但金枝也不可能若无其事的酣睡吧?
快步跑到床榻边,还真是金枝!她狠命地摇了摇床上的金枝,因惊恐变得尖细沙哑的声音大吼:“金枝,金枝!你醒醒啊!”
她这力气,s人都能被她摇醒了,但床上的金枝还是不动。
楚天阔跑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语气很急:“还活着,怎么不醒!完了完了,救不了她了,你要拿什么东西,快点!”
柳晏姝只觉这几日疏忽了对金枝的关心,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太热,她只觉头脑昏沉,头上像是糊上了一团浆糊,话语也跟不上脑子了:“楚天阔,你背着她从窗口下去,我去拿东西,咱们门口会和。”如果不是情况急,她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自己还有点指挥能力。
“你疯了!救她干嘛!拿了东西快走!”楚天阔眉头锁得紧,扫了眼门外的动静,连东西也不想拿了,拉了她的手臂就要往窗口冲。
“等等!”柳晏姝死命地扒住了床柱一角,“就按我说的,你先带她走,要不我也不走了!”她急得柳眉紧蹙,用力甩他的手也甩不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有一种耗到底的决心。
真是败给她了。
没有时间多想,楚天阔打横抱起床上的‘s人’飞快地朝窗口冲,还不忘急急地喊了句:“你也快点!”
没时间了,柳晏姝冲向门口,撞开门,一团热火混着浓重的烟向她席卷而来,呛得她眼泪鼻涕止不住得流,看不清路只得凭感觉趴在地上,跑到了隔了三道门的怡红阁。
火舌渐渐从一楼冲上二楼,怡红阁门内横了一道木条,她焦急地用力地撞了几次,眼看着火势从二楼东廊向西廊蔓延,大门才撞开,她整个人因为受力摔进了屋内,腰接触地面的一刻,只听见骨头“嘎嘣”一声脆响,她今儿怕是把这辈子的苦头都尝尽了吧。
勉强站起了半个身子,她跌跌撞撞地往床头爬,手指刚一摸到床边,体力不支得整个身子倒了下去,鼻腔胸口尽是烟雾,呛得她难受。
她的手指摸到了那个首饰盒,颤抖着打开,里面的玉铃铛晶莹剔透,饱满又耀眼。
呵,不知道此时心头什么滋味,她苦笑了下,只觉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簌簌地往下落,“啪——”一声首饰盒摔在了地上,她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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