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下车,只听身后一声“柳儿”,她急忙回头,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第一次听他这么叫,但她直觉是叫她的。
陆南风笑了笑,摇了摇头,无事。今天的他可真不像他。
“对了,小公爷,”柳晏姝想起什么,指了指他的腰间,“那荷包里是我求来的平安锁,你出去打仗时带在身上,保佑平安的,他们都说很灵验。”
说罢,车内车外静得让人发慌,帷帘慢慢垂下,她没看清陆南风的表情,转身的一刹那,湿热的东西滑过她的脸颊,喉咙又干又涩。
她慢慢地迈着步子,衣袖中的玉铃铛低低作响,响声纯粹。铃铛在响,人在想。
陆南风,你我今冬的缘分大概是尽了吧。
-
夜阑人静,风月楼红尘恋恋,唯独怡红阁内孤零零的点着一根蜡,蜡烛燃到了尽头,也要熄灭了。
柳晏姝端坐在木桌前,托着脸,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即将燃尽的蜡烛,没什么神采。
蓦地,“砰砰砰”几声不重的敲门声传来,她吓得一惊,忙站起了身,走到门口,轻声问:“谁?”
“柳姑娘,是我啊,你这个地方真不好进来,好在人多眼杂,没人看见我。”听声音是楚天阔。
柳晏姝刚放到门上的手指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开门,这么晚了,他一个大男人进了一个姑娘的屋子,要是被人瞧见?
“楚公子,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明儿再来吧。”
门外的人低笑几声:“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明儿我怕来不及,还是你要我在这里说给旁人听见?”
楚天阔这人脑子不大灵光,出来闯荡这些日子油嘴滑舌倒是学了不少。
“这……”柳晏姝迟疑了会儿,想了想,转身回去,拿了纸和蘸好墨的笔出来,从门缝塞了出去,“要不楚公子写在纸上吧。”
“……”
楚天阔一时不知哭笑不得,抓了抓头,觉得这姑娘还真是可爱。
若是当年战倭寇时有她这么个女军事,恐怕……怎么也不可能打胜仗了。
“好好,我写。”楚天阔妥协了,拿过纸笔,转身去到拐角柱子上写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写好了,从门缝中塞了进去,“那我先走了,你记得要看啊。”
“嗯,”柳晏姝点了点头,又觉得他看不见才吱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说道,“你别从正门走了,给人瞧见不好,你从二楼下去……”她说了一个走后门的好法子,毕竟被人瞧见进出风月场所都难免说三道四。
楚天阔答应了,走出几步,又跑了回来,看着门后那道阴影说道“明日不见不散”,还没等她回答,步伐飞快地跑走了。
从后门走出来,楚天阔只觉得心情大好,想着明日回家的路上还能有女子同行,唇角就止不住上扬。
刚走出几步远,只见对面高大松柏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站在阴影处,瞧不清样貌。本来遇到这种陌生人他是从来不稀罕瞧几眼的,但这会儿不一样,那人的轮廓样貌有些眼熟。
楚天阔奇怪着,从暗处走近了些,才瞧见那人的样貌——身材挺直如同刚正松柏,他微仰着头,一张冷月般的侧脸完美得无可挑剔。
啊,楚天阔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这男子是那日救了他和柳姑娘那位高人,具体什么名字不大记得了,好像和柳姑娘关系亲近些?
他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说话,只见那男子眉峰紧锁着,单薄的唇抿得平直,一双黑亮的眼眸紧紧盯着远处,眸光幽深低沉,让人难以琢磨。
过了会儿,不知道男子是不是看累了,反正他半蹲得腿都麻了,男子转身离开了,上了一驾马车,只听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楚天阔终于敢从阴影里探出个头,瞧那马车走远了,他走到了刚刚那男子站着的位置,用同样的姿势仰头看了看。
他可没有窥探别人心事的癖好,就是这么一个美男子像是傻子似的呆呆地瞧着,他真好奇他在瞧什么瑰宝。
这个姿势,能看到风月楼的二楼,没什么奇怪的啊?
二楼一处不大的方窗后,一盏微弱的烛光闪烁两下,倒影着一个模糊的小人儿,很快地,烛光熄灭了。
这方窗的屋子……好像是他刚刚敲门的那个吧?楚天阔抓抓脸,不灵光的脑子一时还没什么头绪。
今儿是他撞见了,那平日里呢?那个男子日日都来还是只来一次?难道柳姑娘告诉了他自己要离开的消息?不会的,柳姑娘才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