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柳晏姝瞧见那里坐着一位已过古稀之年的老者,洗得灰白的衫子破旧不堪,头发胡子早已全白,手里拿着两块干核桃来回地转动着,老者身前的画板和板凳被多年风雨腐蚀得斑驳破烂,整个摊子实在毫无人气。
也许是一时怜悯之心,也许是想要离开前留下些什么纪念,柳晏姝眼眶湿湿重重的,跟着陆南风的步子木木然地走到老者身前。
“老伯伯,还作画吗?”陆南风没先开口,她只得礼貌地先和老者搭话。
老者大概耳背,喊了三次才听到,清清嗓子回了句:“画啊,画啊,你们站好,我来画。”说话时露出他掉得只剩几颗的牙齿,话语含含糊糊的,有些走风。
他怎么知道的我们是要画两人?
“那画一幅,多少银子啊?”
“啊?”老者愣了几秒才听懂她的话,摆摆手,“看着给吧,看着给。”
柳晏姝狐疑地看了陆南风一眼——这老者说话有些古怪,又善良得让人心疼,要画吗?
“行,”陆南风把自己的钱袋解下来,放在了老者身侧的石阶上,一袋子金银磕得石阶‘当当’响,“好好画。”
老者只瞥了身旁的钱袋一眼,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地架起画板,翻出一张干净泛黄的宣纸,开始作画。
这处是拐角,又实在空旷,雪花飘得更加凶了些,陆南风撑着伞,她站于身侧,笑得有些发僵了,也不知画好了没有,她也不敢乱动。
突然,不知是哪里冲来的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这会儿风劲儿更盛,火线引着鞭炮到处乱窜,几个背着家中大人偷放鞭炮的孩童吓坏了,慌不择路到处跑。
柳晏姝只觉腰处被人撞了下,力道不小,她一个趔趄栽入了身旁陆南风怀里,几乎同时,肩上伸过一只手揽过了她的肩膀。
不痛,他的怀里温温热热的。
撞人的小孩早已跑开了,柳晏姝怔了几秒,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可真是逮着机会,就要往我怀里扑?”
哪的话!
柳晏姝羞红了脸,急忙站直了身子,舔了舔唇角想找一个什么话掩盖过去,好在老者救了她——“画好了,你们过来瞧瞧!”
她心头一喜,忙跑去接过老者手中的画,陆南风只是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小姑娘。
柳晏姝接过了画,只垂头扫一眼,就大抵明白了为何他这摊子冷冷淡淡——若非她就站在对面,她真的要怀疑这老者画的是其他两人,不,其他什么东西了。
这画的笔触、手工均不大好,可能是老者年纪大了没什么力道了,有些地方画得模模糊糊的,完全没画出两人一丝一毫神情风采。
她忽然不敢给陆南风看,怕他一嘲笑伤了老者的自尊。
“怎么样?画得不错吧?”
“是……挺好的。”柳晏姝连连点头,做出一副拿到了世间名画的样子欣赏。
“嘿嘿嘿,”老者得意不少,枯槁的手指一件一件地收拾着自己视作宝贝的画板、画笔、画箱等,口中含糊,“以前啊,我都是给我娘子画的,她说我画得可好了,可惜啊……现在年纪大,眼花了,要不然还会画得更好。”
说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有些惆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手指指了指画像,“还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
老者粗糙的食指慢慢滑过画像上的小人儿,柳晏姝垂眸看着,这才发现画上的女子个子矮矮的,唇角弯弯的笑着,画上的男子却只是个侧颜,男子的眼睛是看着女子的,唇角的笑意似深似浅,似乎有些情绪没能透过画笔表现出来。
刚她只顾着嫌弃画像模糊过丑了,竟没仔细看。
所以……陆南风是一直在看她还是他揽住跌倒的她时那只匆匆一眼被老者画进了画里?
抬眸,柳晏姝看着对面伞下的人,他静静地站立着,不说话时绝对是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美男子,那双黑亮的眸子一如初见时那般干净深邃,眼底噙着笑。
突然她很想冲上去抱他一下,不是意外跌倒,不是揽肩横抱,就只是抱住他的腰,轻声告诉他:“谢谢你,陆小公爷。你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