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柔和的清风吹动怡红阁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叮铃”声响,宛若一首欢快的曲子。
“你要偷看我到什么时候?”
柳晏姝闻言心头一惊。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看他的?莫非他们这种聪明人头上都是张眼睛的?
她咽了咽口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话。
“想吃什么,自己夹。”陆南风把手上的瓷碗放在木桌上,木箸停了停,悬在半空。
欸?他这是误会了?以为我是想偷馋却不敢?柳晏姝只觉右眼皮一跳,连忙放下碗,摇摇头解释:“不,不是的,小公爷,我……”
“莫非是要我夹给你?”陆南风身子向前微倾,不知是真错解了她的意思,还是存心逗她。他的唇角含着淡笑,放下木箸,一只手伸向木桌角落里那一把还没人动过的干净木箸。
“不不不,不是!”见他手伸向木箸,怕他真的给自己夹菜,柳晏姝面上一红,忙出声喊停,慌乱的手抓着木箸伸向离自己最近的菜,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夹了一大坨放进自己碗里,还笑着晃了晃自己的小瓷碗给陆南风看——你看吧,我自己夹了,不用你帮我。
陆南风浓眉微挑,收回了手,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两人无话。
柳晏姝盯着自己的碗皱着眉、咬着唇,心里嘀咕:怎么夹了这么多萝卜回来?
冬日的萝卜有些干涩涩的味道,她打小就不喜欢吃。
但现在不吃不行了,她艰难地夹了一根,低低地喘息酝酿了一会儿,探入罗纱,塞进嘴里,果然是又苦又涩,不嚼直接咽了下去。
陆南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见她小脸皱起,柳眉微蹙,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言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语气也轻快了不少:“若是喜欢萝卜,那一盘都归你了。”
啊?柳晏姝举着木箸的手着实抖了抖,她一时不知道该笑着感激小公爷的赏赐还是该为自己得了一盘不喜的萝卜掉眼泪。
她紧咬着下唇,视死如归地把碗里一坨萝卜夹起来,缓缓地送到嘴边,调整好心态刚塞进去,只听陆南风平静的一声“待会儿帮我宽衣吧。”
“咳——咳咳!咳……”萝卜卡在了嗓子眼,憋得她难受。
宽衣?晌午要在这儿歇了?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缘由,一杯清水递到她面前的桌上,她来不及细想,端起茶杯仰头喝下,嗓子舒服不少,一扭头,陆南风却已转身走向她的床侧。
他侧坐到柳晏姝的床边,脱下了穿在外面的褂子,里面还有一件单薄的白衣,柳晏姝连忙站起来,直愣愣地站在他身后,一时竟不知道要做什么。
白衣过于单薄,能看到他伟岸的脊背,他不像有些喝酒吃肉的达官贵人那样挺着肥硕臃肿的肚子,他的身材很清瘦,刚好能撑起白衣,隐隐地能看到后背的脊柱。
他这是要做什么?脱衣服?
一时间柳晏姝不知道该匆匆低下头还是继续石化般地欣赏他的身材,只是面上的红晕却快过她的思绪,蔓延至耳根、脖颈。
陆南风双手随意地解着腰带,一条绣金纹银带,蓦地,他手指一顿,回头看了眼柳晏姝,只见她像是被雷劈了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局促不安,双手像是不知道该放哪一样攥着衣袖,陆南风暗自觉得好笑,嘴角也弯起一个不大的弧度,他解腰带的手指收紧,把半开的腰带重新系好,松了松。
“过来。”陆南风的声音不大,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柳晏姝的身子还是结结实实地抖了抖,他要做什么?
她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开。
缓缓地,陆南风眉头皱紧,薄唇抿得很紧,右手撩开左边的衣领,一路向下,露出半个肩膀。
柳晏姝瞪大了眼睛,卡在嗓子眼的娇羞的一声“啊——”怎么也没喊出来,在他的肩膀上,那白皙的皮肤上有三道比手指还长的血痕,痕迹很深、很粗,随着衣服的落下,血痕长度还在延伸。
“小、小公爷……”她为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感到羞愧,忙起步走过去。
“啧,”陆南风抿紧的薄唇微启,气音发出一声“啧”,带着些伤口拉扯的疼痛。他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
“小公爷……”柳晏姝跑到他的身后坐下,两只手拉住他左肩垂下的白衣,红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中有些水汪汪的心疼。
“拿着这个,涂在上面就行了。”陆南风从怀里最内侧拿出一个小药瓶,指甲盖大小,让人怀疑涂在伤口上会不会不够。
“嗯。”柳晏姝轻轻点头,接过,揪起药瓶上的瓶塞,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又细又小。
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药瓶放到血痕一指的上空,食指轻轻敲着瓶身,抖出一点粉末,一只手按着垂下的衣服,手指发抖。
粉末洒一点,那块白净的皮肤微抖一下,是被药物刺激的皮肉反应。
她很想问问是谁干的,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脑海中却突然浮现玲珑和房几道那两张洋洋得意的脸,卡在喉咙的话就问不出口了。
会不会是房几道?那陆南风一定不想被她知道的,还不如不问。
怡红阁内异常得宁静,只有陆南风低低的喘息声和她微颤的呼吸声,第一道血痕涂满了,她松了口气,才惊觉攥着陆南风的白衣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小公爷,腊月底要选风月楼花魁,小公爷要来看吗?”声音极轻极轻地,散落在空气中,随着尘埃飘洒。
她问出这句就后悔了。本想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另一件事,却没想到这“另一件事”更让她紧张,比给陆南风擦药更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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