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蒙蒙亮，二公主秦明玥就醒了。
昨日她早早地回了床，一直辗转反侧，心底按捺不住的亢奋，后半夜才浅浅阖上眼，略歇了片刻。
天边的蓝紫色渐淡，橙色的朝阳泛上来，二公主一动弹，守夜的侍女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先去将窗户开了，晨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侍女瞬间就精神了。
门口候着的侍女推门鱼贯而入，各司其职，素手芊芊掀开了帐帘，开始伺候二公主起身。
漱口净面之后，二公主方从床榻上下来。
“今日解禁，外边围着的侍卫可还在？”
她从小到大就没被少罚禁足，被父皇罚、被母后罚，险些都要习惯了。禁足是关在院里不许出门，晨昏定省、年节宴席一概皆免，府里人照常当差，用度不减，丢脸不丢份。反正脸丢着丢着，丢多了，就不会再丢了。
幽禁还是第一回。按例，幽禁需褫夺封号、裁撤属官，门禁由宫里派人把守，府门一闭，内外音信不通，是实打实的圈禁。
但她这一年，明诏虽写的是幽禁，却并没有裁撤属官。
公主府的属官照常履职、正常出入府邸上下值，二公主的耳目并不闭塞。
“幽禁”这个词，只出现了一次，只出现在了惩处她的诏书上。
她自己也只当是稍微严重些的禁足。
“殿下，还在的，许是要等宫中的口令下来才会撤离，殿下若是想要出门，他们应当不会拦着了。”
“你去吩咐厨房，做些芝麻酥饼，再拿些肉脯和蜜姜糖，备两壶大麦热茶，送与门外值守诸人。就说，长夜轮守辛苦，这点吃食聊作充饥。相伴了一年，之前他们是看守，我是囚犯，不好跟他们来往，今日是最后一班了，这点东西不算厚赏，聊表体恤之意，当全了这段香火情。”
“公主仁厚。”
秦明玥一袭石榴红裙、白色刺金的对襟上襦，外搭浅金披帛，明艳华贵。
她坐在明镜前，身后的侍女手执玳瑁梳，动作轻柔，为她梳理一头浓密的鸦色青丝，左侧几名侍女依次排着，各捧着与今日红金衣裙相配的金饰托盘。
秦明玥目光扫过盘中琳琅金饰，漫不经心地拣选簪、钗、步摇、璎珞、手串。
她抬手指向一件，身侧随侍的侍女便取来那件金饰，摆摆手，捧盘侍女起身退至一侧，下一个侍女随即上前两步蹲身，将托盘举至眉前，供她继续择选。
选定了，捧盘侍女躬身退下。
梳头侍女挽起青丝盘成发髻，金簪定髻，钗、步摇依次簪上，最后缀一对珠花压鬓。
“榴红衬金，殿下这般装扮，光彩照人，整一年不曾这般盛装，这一身往宫里去，陛下见了必定欢喜。”贴身侍女回来，笑意吟吟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秦明玥淡淡地斜了她一眼。
“肉脯和蜜姜糖是现成的，厨房烧热水的灶台日夜不歇，大麦热茶也简单，芝麻酥饼不难做，厨房的师傅三下两除二就做好了，东西齐了，奴婢立即带着人给门口的侍卫们送过去了。”
“怎么样？门外的侍卫模样如何？有看得上眼的吗？”秦明玥从镜中看身后那人的笑模样，玩笑道。
“瞧着个个威风周正，不愧是宫里的侍卫，不过他们是来看守殿下的，奴婢忍不住迁怒。”
秦明玥低低一笑，指尖捻过鬓边步摇，“他们只是遵旨办差罢了，又不曾刻意刁难，你没坏我的事吧？”
“奴婢哪敢啊，殿下您是知道的，奴婢是您贴身伺候的侍女里最‘软’的那个，对外人向来都是低眉顺眼腼腆羞涩笑那一套的，若非如此，殿下就能点中奴婢去给他们送吃食？”
“调皮。”见她曲膝凑近来撒娇，秦明玥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去的时候，他们的首领在吗？”
“没见到。”侍女捂着额，摇了摇头，“他们说首领要晚些时候才会过来。”
“嗯，知道了，先摆膳吧。”
侍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膳摆上来，秦明玥举着筷子，正在用膳时，府中的门房来报，“殿下，府外看守的侍卫首领求见，说要来拜谢殿下今日赏的早膳。”
秦明玥微微一笑，抬眼望过去，“是个懂事的，去请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