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一次,他的家人也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他的娘亲在这里。
明玄幽深吸了口气,眼中仍是古井无波,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是上辈子的事了,有些事,还没发生,就不能让它发生。
明玄家主放下酒杯,忽然感到一阵风起,他向一侧转过身:“小幽啊……唉,人呢?”
明玄幽出了偏门,轻身掠上庭院中高大的梧桐木。
他四面一看,没看到夙夜的身影,倒是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上辈子和他爹沆瀣一气,逼死他娘的那个女人,叫做宋君儿。
明玄幽神色一变,立刻就要祭出飞剑。
银光却堪堪停住。
只因他看到一个人影掠上房梁,那姿势,那动作,分明就是夙夜。
虽然脸长得不一样,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十分肯定。
这辈子与上辈子不同,这辈子他可是和夙夜一起呆了七年,十五到二十二岁的夙夜他可是看了个遍,虽然依然看不穿夙夜的心思,他的小习惯、小动作却深深记在明玄幽心底。
“小夜……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明玄幽轻声道,仿佛一声叹息。
那宋君儿并不知道身后缀了两拨人马。
她出得偏门,直往一个僻静的院落里走去,今晚家宴,并不会有人来这里。
尽管如此,她仍是小心翼翼地锁了院门。
来到假山后,一个衣衫破烂的壮汉猛地冲出来,一把抱住宋君儿,道:“我的娘,你可来了……”
宋君儿打开他乱摸的手,笑道:“别乱动,我马上还得回去。”
夙夜挂在屋檐下,听着宋君儿和那来路不明的壮汉一阵打情骂俏,不由揉了揉鼻子,他可没兴趣听这种事。
不过是上辈子见过宋君儿和那明玄家主一同入魔,两人的关系好像还很亲近,所以才跟了出来。
“君儿,你这么说我可伤心得很哪,我千辛万苦偷了那堕神渊的黑刃来给你,你就这样待我?总该给我点甜头吧?”
夙夜正要走,却听到这话。
他不由凝住身形,“堕神渊”?这壮汉竟然知道堕神渊?
闲子也吱声了:【夙圣母,有情况呀!】
夙夜点点头,回转身,一个金钟倒挂,翩然贴在房梁上,身形恰好隐入阴影之中。
夙夜听到这话,明玄幽自然也听到,他一路跟着夙夜过来,心中却是乱的很。
前生种种,不断侵入脑海。
那时,他也是十二岁,也是中秋家宴,也是这些宾客。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之时,外面忽然闯进来一群不速之客,皆是以斗笠覆面,说话腔调也很是奇怪。
这些人上来便踢翻宴席,要明玄家主出来受死,大家一见是捣乱的,便上去理论。
哪知,那为首的怪人掀开斗笠——下面却是一张恶心的青蛙面孔,偏偏青蛙头还自普通人一般的身体里冒出来,一看便知是妖类。
宾客大惊,纷纷逃走,明玄幽当时拿了飞剑,欲击退那些妖人。
然而缠斗之间,大堂里的人却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他和十三妖修。
接着,大堂四角承重的柱子忽然爆炸,顶棚轰然下坠。
……
明玄幽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他的目光始终凝在不远处的夙夜那里。
直至此刻,他才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没认出夙夜。
照理来说,他一靠近夙夜,就该感受到那种五识六感重新苏醒的感觉,就该感受到温暖,色彩,怦然心动。
可是那晚却没有。
因为他走出大堂,看到惨死在血泊中的熟悉身形,尽管,他对那些并无感情,甚至还有恨意,可是,他们的死法,看起来是受尽折磨,七窍之中还溢出浓浓的黑气来。
魔息。
妖与魔,都非自然产生,妖魔同行,这是深植于御神宗弟子明玄幽心中的观念。
有魔。
魔是名门正道的大敌,师父曾经对他说过,除魔务尽,一旦看到魔,就一定要就地斩杀,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同归于尽。
因为魔,会勾起人心里最强烈的欲-念,一旦流传至人界,后果不堪设想。
恰在彼时,明玄幽抬起头,看到高高的院墙之上,一人当风而立,长发吹拂风中,只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明玄幽感到心猛地跳动,似乎有什么要从胸口里飞出来,他立刻抓紧衣襟,寒声道:“妖-孽,受死吧!”
空里传来一声不屑的笑声,尾音带着撩人的高傲,明玄幽不由低下头去,屏息克制自己“被魔勾起的心绪”。
月亮在乌云见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燃烧的木头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火光照亮夙夜的身形,他倏然落下地,向明玄幽走来。
明玄幽抬起头,狠狠地瞪着这个妖魔:“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我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夙夜停住步伐,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说:“你真觉得你能杀的了我?嘴上没毛的小子,胆子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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