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就不需要隐匿形迹了,只管大大方方地走回去就是,一路行来,所遇之人无论是禁军侍卫还是往来的太监和宫女,统统都是躬身垂头,恭敬无比,不敢与师映川的目光相对,只见少年容貌绝美,身穿大红绣金线坐龙衣,头束灵犀冠,却是已被新皇晏勾辰当众拜为国师,且下令将原先一处皇帝时常使用的宫殿稍作修整,作为国师日后的居所,以便下榻之用,尊荣无比。
一时师映川回到属于自己的这座宫殿,只见白玉为栏,朱红大柱擎天,金黄琉璃瓦配着青色的飞檐,看上去十分壮美巍峨,师映川进到里面,殿内灯火通明,一架巨大的落地大照屏上有着数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尽显帝王气派,仿佛周围尽数弥漫着滔天的权势芬芳味道,令人迷醉,但师映川显然丝毫不受影响,更不曾被迷惑半分,只是淡淡说道:“……来人。”
“剑子有何吩咐?”一身青衣的左优昙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帷幕旁边,师映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说道:“大周刚刚死去的那位皇帝是你最大的仇人,便是此人当年下令攻占你的国家,让你国破家亡,现在他死了,你很高兴吗?”
左优昙绝美的脸上忽然徐徐绽出笑容,道:“是的,很高兴。”他眼中仿佛有幽火飘忽:“只不过还有人活着,率军攻破上京、屠戮我魏国宗室之人,他们还活着。”
第185章 一百八十五、天意弄人
寂静的大殿中,师映川问左优昙既然周帝已死,那么他是否很高兴,左优昙有些奇怪,不知师映川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点头确认,但随即话锋一转,便说道:“……只不过还有人活着,率军攻破上京、屠戮我魏国宗室之人,他们还活着。”他微笑说着,眼中幽火极盛,想起了当年踏破魏国都城的平焱侯,还有那曾经在魏国皇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豫王:“只要他们还活着,我就难以安心。”
师映川静静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些怜悯,道:“他们不会再活多久了,新皇继位,势必需要一场大清洗,豫王与平焱侯也在其中,稍后这两人就会被拿入大狱。”
这句话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左优昙霍然抬起头来,他死死望着师映川,却发不出声,虽然现在根本没有豫王与平焱侯要被捉拿的风声传出,但他知道以师映川的身份,晏勾辰无论什么隐秘之事都一定会与师映川说的,所以师映川得到的消息一定不可能有假!
左优昙忽然间就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散去了大半,然而与之相伴而来的却是一种极为放松变轻的精神状态,就好象积攒已久的那些痛苦如同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流走,令左优昙的心情复杂得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的眼中也没有那种普通人突然间大仇得报而流下的泪水,唯有眼角微微泛红,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双肩开始微微轻颤,然后越颤越厉害,再然后,就是突然爆发出来的低笑,左优昙一边这样‘嗬嗬‘低哑地笑着,一边不时地咳嗽,师映川看他如此,不知为什么就也微笑了起来,只不过两人此时的笑却是完全不同。
少顷,左优昙的笑声才渐渐停了下来,这时师映川却忽然问道:“仇人马上就要身死族灭……感觉怎么样?”左优昙用袖角胡乱擦去眼角不知道是笑出来还是咳出来的泪花,平静道:“感觉很好,真的很好。”然而青年绝美的脸上又夹杂着微微的惘然:“可是,我却不能亲手杀了他们……这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左优昙说着,头颅却低垂下去,让人看不到他此刻脸上到底是怎么个表情,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在疯狂地嘲笑自己,嘲笑并诅咒老天开的这个玩笑,既然仇人就快要得到凄惨的下场,那么先前自己与师映川发生的那件事情又算什么?是天意弄人吗?他处心积虑想要依靠师映川为自己报仇,然而现在仇人马上就要死了,却不是因为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而是因为另一个毫无关系的事件,为此他付出了身为男性的尊严,但是现在事实却告诉他,他白白作了小人!那一晚的屈辱根本毫无意义!
左优昙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嘲笑什么世事无常的话,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耍着拙劣的把戏,偏偏还自以为是……不过师映川显然不知道眼下左优昙心中的这些念头,对于左优昙略显反常的举动,他很自然地以为这仅仅是大仇得报之后的暂时失态,便表示理解地笑了笑,道:“怎么,听到这个消息就这么让你激动吗?”左优昙喃喃道:“我也说不清楚现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有一点我很肯定,那就是觉得很放松,感觉现在自己眼里的世界好象变得有哪里不一样了,至少和过去的几年不一样……”
青年说着,心中却是茫茫然地空虚起来,他觉得自己先前自甘下贱的行为好象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他想狠狠讥讽自己,大肆嘲笑几句,却发现自己现在没有这种力气,只觉得很是疲惫,这时师映川却看向窗外,淡淡道:“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这一夜,可真是乱糟糟的一个夜晚。”说着,好象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着:“也不知道玄婴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坐龙衣,面上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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