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帝的脸更黑了。众臣也向顾淮投去佩服的眼光,直接开口要从皇宫内库拿钱,真乃勇士也。
顾淮却接着说道,“陛下,朝中多项花销皆有内务府拨付,故此皇宫内库开销日益增大,才以致于入不敷出。臣以为,内务府可以酌情减少这部分支出。”
建元帝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微微思索起此事的可行性。不顾众多大臣们的黑脸,他问,“顾卿认为,哪些方面的支出可以削减呢?”
顾淮面色坦荡,“臣认为,可适度削减通政司誊抄圣谕所用笔墨的开销。”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接着便是轰然炸开的窃语声。此人竟然削减自身所在官署的银钱来源,这是大公无私还是纯属就想拍帝王龙屁?
“便依顾爱卿所言吧。”
朝堂结束众人散去,顾淮站在原地,回身,便看见顾瑀脸色青白地看着自己。他露出一个十分体贴的笑容,“二哥可是身体不适?”
顾瑀狠狠地回了他一记眼刀,转身离开了金銮大殿。此刻他心乱如麻,顾淮莫非知道了金粉的事情?
与此同时,卫国公请立世子的奏折也被呈送到了乾元宫。
“哟,倒是稀奇,这老卫国公舍得立世子了?”建元帝接到奏章,还没翻阅呢,沐恩太监便带着内务府总管进来了,直接递上了内务府的账目册子。
建元帝却是懒得看这种大厚册子的,直接懒洋洋地开口,“内务府按例给哪些朝廷官署拨款了,说说。”
内务府总管对答如流,“回陛下,主要为六部、大理寺、都察院、翰林院、国子监、通政司等官署的经历司,不过是些公务所需,数额并不大。”
“不大?”建元帝一听立即就没兴趣了,觉得顾淮这个提议实在鸡肋。他示意沐恩将账簿闲置在一旁,就打算翻阅卫国公请立世子的奏折,只是一看到上面的名字,他的嘴唇稍稍紧绷了一下。
內监通传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启禀皇上,二皇子求见。”
“老二?他来干嘛?”建元帝的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不喜,尽管他将后宫的大权暂时给了德妃,但并不代表他对这对母子有所期许。“让他进来吧。”
二皇子应允而入,相比他的兄弟而言,此人长相并非出色,甚至可以说是皇室众人少有的憨厚长相。他手中提着一卷竹简,愣愣地便进来了,干巴巴地行了个礼后直接说,“父皇,儿臣将《九章算术》篆刻于竹简之上,欲呈于皇祖母为寿礼,父皇你觉得如何?”
建元帝再一次怀疑老二不是自己的种。他看到二皇子一副呆愣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将手边的东西直接扔向他,“你就是抄这个都比劳什子九章算术好!”
“是,父皇。”二皇子愣生生地应了,翻开皇上扔的东西念了几句,“建元十八年五月,通政司经历司,金粉五十两,经手:顾瑀。”他捧着那账簿,一脸天真地询问,“父皇,可是要抄写这个?”
“等会,你说什么?”建元帝感觉自己似乎听错了,“你重复一遍。”
二皇子便再重复一遍:“建元十八年五月,通政司经历司,金粉六十两,经手:顾瑀。父皇,可是要抄写这个?”
沐恩太监不忍地别过眼。
建元帝却是紧紧地眯起了眼,食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敲了起来,似乎是不经意间掠向内务府总管,一双眼中却闪过不明的光。他语气十分平和,“老二,你将上下文都念一遍。”
二皇子依言照办,“……建元十七年四月,通政司经历司,金粉六两,经手:顾何。”
“……建元十七年五月,通政司经历司,金粉六两,经手:顾何。”
“……建元十七年六月,通政司经历司,金粉十五两,经手:顾瑀。”
“……建元十七年十月,通政司经历司,金粉三十五两,经手:顾瑀。”
“……建元十八年一月,通政司经历司,金粉六十两,经手:顾瑀。”
“……建元……”
“皇儿,不必念了。”建元帝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口气与二皇子说话,让他颇为受宠若惊,建元帝轻声问他,“皇儿,可能计出自三年前六月份,顾瑀开始经手后至今日,所支出的金粉总额?”
“共计两千一百四十五两金粉。”二皇子快速地计算出来。
“两千一百四十五两。”建元帝听闻这个数目,竟然直接笑了出来,看向站在下方深深地垂着头,双袖却一直在颤抖着的内务总管,“数额并不大?”
“奴才罪该万死!”内务府总管倏地直接跪倒,全身都趴俯在了地上,“万岁饶命啊!”
“就这样把账簿放在朕的面前,甚至连摆弄个假账都懒得动作。”建元帝语气依旧温和,却在下一秒瞬间变脸,“尔等这般糊弄朕,倒是有几个脑袋!”他一拂袖,桌上的东西全部被扫飞出去,重重的砚台直接砸到了内务府总管身上,二皇子却是恰好侧了下身子,躲开了重物。
“陛下息怒!”乾元宫立即跪倒了一片。
“朕何曾发怒?”他一掌直接拍到了桌上,“顾瑀,这名字倒是熟悉,贵妃的好外甥。”他指着内务府总管,“你也是个好的,我记得你姓杜,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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