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挠了挠脑袋,显然没能记清确切的日子,回忆说:“就在你出生后不久。
一个晚上,嗯,雨很大的一个晚上。你父亲用蛊虫传信让我去到大梁徽都见他,谈一件事情,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赵彻茫然道:“什么事情?”
“关乎于大梁传国玉玺,错字印的事情。”
赵彻怔怔出神,好些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灭。
那个身穿龙袍的老爹把手按在自己头上,只留下一方印章和半句话,就拔起剑转身走向殿外冲天的火光和狼烟。
“一切自有定数,切莫回头。”
什么意思?懵懵懂懂的赵彻当时不明白,现在依然不明白。
后来漫长的逃亡途中,那方印章不知何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眉心上的诡谲符文。
自称武夫的中年汉子低声问道,
“它还在么?”
赵彻双指并拢,划过眉心,额头上错字符文缓缓浮现。
他已经有些相信了这个男人的话,可能是因为孑然一身的人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也可能是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客栈,老头死后他就失去了继续留在那里的意义。
所以他选择赌一把,是真是假,日后自然见分晓,他有一种隐约的预感,也许这个男人会改变他的一生。
许炼凝视那错字光华,眼神复杂,但却并不意外。
“你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那古怪符文为何连同玉印,有一晚突然融溶成液,吸收进了我的眉心?”赵彻敛眉问道。
“这东西来历之复杂,恐怕只有大梁开国高祖全然清楚。你父亲起初找我商议,也是希冀于我能猜出一丝端倪。此后多年,他自囚延阁秘府,翻遍皇室经籍旧典,似乎找到过些许线索,可惜那时我在海外游历,不曾过问。”
说到这里,许炼有些懊悔地喃喃道。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
可能正因如此,有人想让你父王死。
赵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后他回过神来,试探着问:“
你找我,是为了取回这枚印章?丑话说前头啊,我可没本事把它变回去。”
他摇头,沙哑道:“错字印本就是你大梁玉玺,又与你有缘,我怎会有此念头?
我是为了一个承诺而来,一个许给你父亲的承诺。”
“什么?”
“三个月内,教你习武。”
“为什么?”赵彻觉得自己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机械地重复问句。
没有直接回答,许炼话锋一转,谈起了一件似乎毫不相关的事情。
“广成王李行诫,还有他的女儿清城郡主李温如,这二人,你可记得?”
听得这二人名讳,赵彻身子克制不住的颤了颤,咬牙道:“怎么能不记得?”
大梁的兵败山倒一半要归功于齐梨州的二十七万割鹿军,另一大半就要落在这位“忠心耿耿”,因受旧梁王赏识从世族仆役一路攀爬到一朝太傅的
弄权者头上。那场相持不下近三个月的徽都决战中,他趁着夜色率部众反戈打开了城门,引铁骑入关焚城,烽火照亮了方圆千里。
如今的身份已经贵为北齐三大藩王之一,更是唯一一位异姓藩王,权柄显赫,位极人臣。
其女李温如,比赵彻年长五岁,曾奉皇命陪赵彻伴读,朝夕相伴,似乎感情甚笃,若非后来的国灭惨祸,赵彻还一直对其有着懵懂好感。昔年太傅李行诫与梁王,也曾经私下为两人订结一桩婚事。
如今看去,这也许是李行诫麻痹旧梁王的计策而已,赵彻对此二人,并非单单国仇,更有家恨。
许炼把手放在膝盖上,幽幽道:“广成王一直在找你,比起北齐皇室,他更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不亲手砍下你的头颅做成手串,我估计这位封地旧梁国土的新王始终觉得王位坐得不大安稳。另外,李温如要跟魏弗陵成婚了。”
赵彻瞳孔微缩。
“无妄山的魏弗陵。”许炼补充道。
其实不用许炼刻意强调,想必没有人敢跟魏弗陵同名,就算有,也早就改了。
赵彻就算再孤陋寡闻,也不会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无妄山三百年来最被寄予厚望的年轻道人,
出生那日北斗七星倒转,有仙鹤驼玉剑而来。不过二十余岁已是惊世骇俗的上五楼修士,
甚至隐约有传闻说他曾去往归藏海,帮青蝉木公钓得一尾龙鲸,得授忘忧澄净道法,
身具天人十二命格中的两种,极向离明格与紫府同宫格,
被视为未来北域真君之位的有力争夺者。
“婚期是两年后的十月二十八,我算过时辰,清风旭日,煌煌泱泱,百年来数得着的好日子,北域四国五上宗都收到了请帖,古夷妖庭向来桀骜浪荡的四太子据说都将到场。”
许炼啧啧道,
“想必会是一场惊艳整个南墟洲的婚宴。”
不顾赵彻的眼帘低垂,他继续喋喋不休:“无妄山的棠溪老祖你知道吧?也就是魏弗陵的授业恩师,为他的亲家广成王预留了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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